赵铁柱挠了挠后脑勺,憨憨一笑。
“陈教官过奖了,俺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……”
“瞎猫可碰不到这么多次的死耗子。”
林霖把笔记本递给他。
“你自己看看,陈教官记的,测距十次准七八次,调角度分毫不差,实弹三发两中。”
“这是瞎猫能干出来的?”
赵铁柱接过笔记本,自己的名字旁边,打了一连串的勾。
“连长,俺……”
“陈教官跟我说,想重点培养你。”
林霖把笔记本拿回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我也相信,相信你小子确实是这块料。”
“炮兵排刚成立,缺骨干。”
“你好好练,把本事练扎实了,以后要让你挑炮兵排这块大梁。”
赵铁柱愣住了,嘴巴张了张,半天没憋出一个字。
林霖看着他这副样子,忍不住笑了。
“怎么,不乐意?”
“不是不是!”
赵铁柱连忙摆手,不敢相信道。
“俺……俺就是没想到。“”
“俺才来几天,连长你就这么看得起俺……”
“我看得起你,是因为你有本事。”
林霖收起笑容,认真地看着他。
“但本事这东西,一天不练就生。”
“陈教官说你行,那你就是行!”
“但往后能不能真行,就看你下不下苦功夫。”
“炮兵排二十几号人,往后都得跟你学。”
“你练不好,他们就打不准!”
“他们打不准,上了战场就得死人!
“明白吗?”
赵铁柱使劲吸了一下鼻子,挺起胸膛。
“连长,俺明白!俺一定好好练,不给你丢人!”
“不是给我丢人的事。”
林霖拍了拍他胳膊。
“是给咱们连争气,你要记住,老子的三连在九纵可是王牌!”
“行了,回去早点休息。”
赵铁柱愣了一下,随即咧嘴笑了,露出一排大白牙。
“是!”
...
老百姓安置的事,张六斤办得利利索索。
除了编入新兵排的人外,还剩下的五十多人。
妇女十七个,孩子九个,老人和伤员二十多个。
张六斤挨个问了一遍。
愿意回老家的,发给路费,每人五块大洋。
派了两个老成持重的战士,一路护送到安全地界。
临走的时候,一个老太太拉着张六斤的手不肯松,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“八路军是好人,俺回去了一定让俺儿子也来当兵。”
张六斤握着她的手。
“大娘,路上小心,到家了托人捎个信。”
老太太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泪,使劲点头。
不愿意回或者没处可去的,安置到李家庄那个废弃村子。
张六斤带人把还能住人的房子修了修,又从连里调了一批粮食和被褥过去。
妇女里头有会针线活的,帮着被服厂做军装。
会做饭的,留在炊事班帮忙。
那几个孩子,最大的十一岁,最小的才西岁。
西岁的那个叫狗蛋,爹娘都被鬼子杀了。
张六斤把狗蛋抱到炊事班,跟炊事班班长说。
“这孩子以后跟着咱们了,有什么好吃的,先紧着他。”
老班长摸了摸狗蛋的脑袋,从锅里捞出一个白面馍馍。
掰成两半,一半递给狗蛋,一半放进兜里。
“吃吧,孩子!往后咱这儿就是你家。”
狗蛋接过馍馍,咬了一大口,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。
...
太行山深处,一座不起眼的农家院落。
院子里晒着几串玉米棒子,金灿灿的,几只芦花鸡在墙角刨食,咕咕叫着。
要不是院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哨兵,谁也想不到这就是九纵的司令部。
司令员蹲在院子当中,手里端着一碗杂粮糊糊。
拿筷子搅了搅,挑起一坨送到嘴边,呼噜一声吸进嘴里,嚼了两下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这他娘的,越吃越没味儿。”
他把碗往旁边的石台上一搁,从兜里掏出一块硬邦邦的杂粮饼子。
掰了一块塞进嘴里,含混不清地冲着屋里喊了一嗓子。
“老伙计!”
政委从屋里探出半个身子,手里还攥着一支铅笔。
“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?”
司令员却像没听到一样,自顾自道。
“你说刘宝那小子,走了多少天了?”
政委愣了一下,放下铅笔,从屋里走出来,掰着手指头数了数。
“上个月初九走的,今天……得有二十多天了。”
“二十多天。”
司令员重复了一遍,又掰了一块饼子塞进嘴里,嚼得嘎嘣响。
“二十多天了,连个屁都没传回来。”
“这兔崽子!”
“你说他是找到了还是没找到?”
政委从兜里摸出烟袋锅子,点着,吸了一口。
“不好说,但刘宝那孩子机灵,应该不会出事。”
“但这年月,什么事儿都说不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司令员,你说林霖的三连,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?”
司令员的手顿了一下,没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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