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霖示意李大本事躲藏起来，他想看看这人到底想干什么？

巷子里安静下来。

墙头上的铁丝网被风吹得嗡嗡响。

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。

一下。

两下。

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，院子里突然传出动静。

先是几声闷响，像是拳头砸在肉上。

接着是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。

然后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，有人在喊，但声音被墙挡住了，听不真切。

再然后。

“给我追！”

一声公鸭嗓从院子里炸出来，带着哭腔和愤怒。

紧接着院门哐当一声被撞开，先前翻进去的那个人从里面窜了出来。

背上多了一杆三八大盖，腰后别着把盒子炮，怀里鼓鼓囊囊的，脸上带着一道血印子。

孙成海刚落地，身后就追出来五个护院，个个端着枪。

他回手就是一枪。

盒子炮在他手里跟长了眼似的，一枪撂倒了冲在最前面的护院，正打在大腿上，那人惨叫着滚在地上。

剩下西个吓得往门后缩，谁也不敢冒头。

孙成海也不恋战，转身就跑。

跑的方向，正好冲着林霖和李大本事蹲着的墙根。

三个人，六只眼，撞了个正脸。

孙成海反应很快。

盒子炮己经抬起来了，枪口首首地指着林霖的脑门。

月光底下。

“你们是什么人？”

声音不高，但硬得像石头。

手指搭在扳机上，稳得很，一看就不是头一回拿枪指着人。

李大本事下意识去摸腰里的枪。

林霖一把按住他的手，不慌不忙地站起身，拍了拍褂子上的土。

“过路的。”

“过路的？”

孙成海枪口纹丝不动。

“在这儿蹲了半天，就为了过路？”

林霖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盒子炮。

二十响，德国原装，枪把上刻着一行洋文。

这枪在国军正规军里都不多见，一个翻墙的庄稼汉居然能搞到手。

“枪不错。”

林霖说。

“全劳焕那狗汉奸，倒是会给自己攒家当。”

孙成海眼神一紧。

“你们认识全劳焕？”

“不认识。”

林霖把目光从枪上收回来，看着孙成海的眼睛。

“但你从他院子里翻出来，手里拿的是德国二十响，背上背的是三八大盖。”

“这武义县城里老百姓，除了全劳焕，谁家还能藏着这玩意儿？”

孙成海沉默了一会儿。

身后院子里传来全劳焕杀猪似的嚎叫，还有护院们七手八脚抬人的动静。

“你蹲在这儿，就为了看我翻墙？”

“碰巧。”

林霖说。

“我要说我们刚从从茶馆出来，路过这条巷子，恰巧碰到你在翻墙，你信吗？”

孙成海没答。

李大本事憋不住了。

“兄弟，你这身手也太俊了！翻墙跟翻炕头似的，落地连个屁声都没有。”

“刚才那一枪，黑灯瞎火的，一枪就打大腿上了，你这是练过啊！”

孙成海看了李大本事一眼，又看了看林霖。

“你们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
林霖这次没绕弯子。

“八路军，九纵首属新三连。

“我叫林霖，这是我副连长，李大本事。”

孙成海的眼神动了动。

“八路军？”

“怎么，不像？”

“听说过。”

那人把枪慢慢放下来，但没收起来，枪口朝下，手指还搭在扳机护圈上。

“打鬼子的队伍。”

“还行，比国军强。”

李大本事一听来劲了。

“那可不！我们八路军专打鬼子，不欺负老百姓，不拿群众一针一线。”

“兄弟，你身手这么好，一个人干多没意思，不如跟我们一起干吧！”

“我们连正缺你这样的人才！”

孙成海把三八大盖往肩上提了提，看了李大本事一眼，没接话。

林霖摆摆手。

“本事，别急着拉人。”

他看着孙成海。

“你搞枪，是为了打鬼子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一个人？”

孙成海顿了一下。

“我还有几个兄弟。”

“在哪儿？”

孙成海没答。

身后的动静越来越近了，

有人在喊把巷子两头堵住。

他往后退了一步，看了看巷子两头，判断着往哪边跑。

林霖从兜里掏出一块怀表，借着月光看了一眼。

“别往东。东边是伪军驻地，枪一响他们就出来。”

“往西，西边是菜市口，这个点儿没人，翻过两道墙就是城外。”

孙成海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“为什么帮我？”

林霖把怀表揣回兜里，咧嘴一笑。

“因为你刚才没开枪打我。”

“你要真开枪，咱俩现在就不是站着说话了。”

他拍了拍李大本事的肩膀，转身往巷子西头走去。

走了几步，又回头。

“兄弟，我叫林霖。

“记住了。哪天想打鬼子了，来小王庄找我们。”

“就说找林连长，有人会带你过来。”

孙成海站在月光底下，盒子炮别在腰后，三八大盖背在背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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