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霖和李大本事走出城门洞，拐进大街。

李大本事长出一口气，后背的汗把褂子都湿透了。

“连长，你胆子也忒大了，那二狗子差点就认出来了！”

“认不出来。”

“你咋知道？”

林霖脚步不停。

“他要是能认出来，上次就不会被咱忽悠得打自己人了。”

“走了，耽搁了，别忘了我们的正事。”

说着，林霖两人首奔东街。

福来茶馆在东街把头，两层小木楼，门口挂着块褪了色的招牌，上头写着“福来茶馆”西个字。

此刻茶馆门板卸了一半，里头飘出茶香和炒瓜子的味儿。

林霖没急着进去，先在对面的烧饼摊前站了一会儿，买了两个烧饼，一边啃一边拿眼睛扫茶馆周围。

街面上没什么异常。

卖糖葫芦的扛着草靶子慢悠悠地走，拉洋车的蹲在墙根打盹，一个老太太挎着篮子卖煮鸡蛋。

“走！”

两人掀帘子进了茶馆。

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，留着山羊胡，正趴在柜台上拨算盘。

见有人进来，抬眼瞅了一下，又低下头继续拨他的算盘珠子。

“两位，喝点什么？”

“掌柜的，有没有毛豆？”

掌柜的愣了一下，算盘珠子都不拨了，抬眼瞅着李大本事。

“啥？”

“毛豆。”

李大本事一脸正经。

“就是那个，煮毛豆，咸的。”

“俺们村，李二娃家以前就卖这个，就着茶吃，老香了。”

掌柜的张了张嘴，山羊胡抖了两下。

“这位客官，我这是茶馆，不是酒馆。”

“茶有，毛豆没有！”

“那花生米呢？”

“也没有。”

“瓜子呢？”

“瓜子有。”

“那来盘瓜子。”

掌柜的看了看林霖，又看了看李大本事，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想笑还是想骂人。

转身去后厨端了盘瓜子出来，往桌上一搁。

“还要点啥？”

林霖忍着笑。

“来壶毛尖。”

“得嘞。”

掌柜的走了。

李大本事抓了把瓜子嗑起来，嗑得嘎嘣响。

“连长，这茶馆真穷，连毛豆都没有。”

“俺们村头李二娃家，人家那摊子上。”

“毛豆、花生、瓜子、煮蚕豆，摆一溜儿，想嗑啥嗑啥。”

“你把嘴闭上。”

“哦。”

茶端上来了。

林霖倒了两碗，慢慢喝。

心里琢磨着，这接头的人也该来了。

来县城前，他俩还去了一趟村长家，按照村长之前交代的。

每天下午申时前后，司令部的人会来福来茶馆坐一坐。

暗号是村长给的，来人会要一壶龙井，伙计说龙井卖完了，来人就说那来壶毛尖。

然后坐下喝茶，等林霖上前对暗号。

林霖喝完一碗茶，又倒了一碗。

申时过了。

穿长衫看报纸的人收起报纸走了。

李大本事还在嗑～

下棋的两个人也收了棋盘，一前一后出了茶馆。

李大本事还在嗑～

角落里那个戴毡帽的还坐着，茶壶里的茶己经续了两回水，淡得跟白水似的。

茶馆里只剩下林霖这一桌、戴毡帽那一桌，还有李大本事面前堆得跟小山似的瓜子壳。

李大本事还在嗑～

林霖看了他一眼。

他嘿嘿一笑，把手里的瓜子放下，不敢嗑了。

又等了一刻钟。

掌柜的开始收拾柜台上的东西，拿抹布擦桌子，把茶壶茶碗一个个归置好。

伙计蹲在门口洗碗，洗完了把碗摞成一摞，端进后厨。

茶馆里安静下来，只听见后厨传来哗哗的水声。

戴毡帽的人站起身，把茶钱压在碗底下，走了。

茶馆里就剩林霖和李大本事了。

掌柜的走过来，拎着茶壶给他们续了水，嘴里念叨着。

“客官，这天儿不早了，一会儿该上板了。”

林霖点了点头。

他心里清楚，接头人来不了了。

什么原因他不知道。

可能是被盯上了，可能是出不了门，也可能是出了更糟的事。

但不管什么原因，再等下去没有意义。

天快黑了，城门一关，他俩就得在县城里过夜。

眼下还有二喜的存在，这县城多待一个时辰就多一分危险。

林霖把茶碗里的茶一口喝完，站起身。

“掌柜的，跟您打听个人。”

掌柜的放下手里的抹布。

“您说。”

“我有个本家兄弟，姓刘，在县城里做买卖。”

“约好了今儿个在您这儿见面，可等了这半天也没见着人。”

“您说，他是不是有什么事耽搁了？”

掌柜的看了他一眼，山羊胡动了动。

“那说不好，这年头，出门在外，啥事都能碰上。”

“也是。”

林霖从兜里掏出几枚铜板搁在桌上。

“掌柜的，劳您个事儿。

“要是我那本家兄弟回头找过来，您帮我带句话。”

“就说老家来人了，让他去小王庄找王老叔，王老叔知道我们在哪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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