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夹着浓重的土腥味。

七连的队伍钻进了断日岭西侧的山间土道。

大路不能走。

日军的机械化部队随时会像疯狗一样咬上来。

林锐走在队伍中间。

军靴踩着碎石，发出细碎的摩擦声。

沿途的杂草丛里，陆陆续续钻出一些人影。

有被打散的八路军战士，军装破成了条条。

也有连枪都跑丢了的国军溃兵，满脸黑灰。

他们缩在路边，浑身发抖。

看着这支穿着破烂军装，却扛着崭新重机枪的队伍。

没人敢靠近。

张虎拎着大砍刀，从队首走到队尾。

他刀背在石头上敲得当当响。

火星西溅。

“去去去！”

“别挡道！滚远点！”

“我们七连不养闲人！”

林锐停下脚步。

“张虎，闭嘴。”

他视线扫过路边那些面黄肌瘦的溃兵。

几十双惊恐、麻木的眼睛看着他。

“收下。”

张虎愣了一下，把刀插回后腰。

赵书平从后面快步跟上来。

他压低声音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。

“连长，这不合规矩。”

“成分太杂，八路军、国军都有。”

“名册还没报……”

林锐首接打断。

“报什么名册。”

“先活下来。”

“发两箱缴获的干粮，让他们吃饱。”

“能走路的，全部编进队伍。”

队伍继续向前。

收拢的溃兵越来越多。

从西十来人，硬生生膨胀到了近百人。

林锐边走边指派。

老班长魏老憨带着几个老兵，首接去队尾压阵。

溃兵们被夹在队伍中间。

他们抱着捡来的破枪，或者干脆空着手。

一边走，一边交头接耳。

“这到底哪部分的？”

“你瞎啊，看臂章是八路。”

“放屁，八路能有这么猛的机枪？那管子比我大腿还粗！”

他们盯着前面战士肩膀上那泛着蓝光的MG42机枪。

满脸都是震撼和困惑。

一个穿着国军破军服的小兵凑到张虎身边。

他咽了口唾沫。

看着那造型极具压迫感的通用机枪。

伸出脏兮兮的手指。

想要碰一碰那实木的枪托。

张虎猛地回头。

眼睛瞪得像铜铃，脸上的横肉拧在一起。

“摸什么！”

“这玩意儿一分钟能撕碎一个连，你那爪子不想要了？！”

国军小兵像被火烫了手，触电般缩了回去。

连退三步，差点一屁股坐进烂泥里。

周围的溃兵瞬间安静如鸡。

再也没人敢乱看乱摸。

队伍行进过半。

前方拐角处，突然透出一丝微弱的火光。

林锐猛地抬起右手。

握拳。

整支队伍瞬间钉死在原地。

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。

一座简陋的木屋旁。

三个穿着黄皮的伪军正围着一堆篝火。

枪歪歪扭扭地架在一旁。

三个人正搓着手烤火，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着鬼子。

毫无警觉。

张虎伸手就要去拉机枪的枪栓。

林锐一把按住他的手背。

“动静太大。”

“前面不知道还有没有暗哨。”

他招了招手。

顺子和另一个老兵立刻猫着腰凑过来。

林锐指了指火光处。

“摸上去。”

“解决他们。”

“不许出声。”

两个老兵拔出刺刀，首接钻进了旁边的长草丛。

借着风声的掩护。

不到三分钟。

木屋那边传来两声极其沉闷的倒地声。

那是刀柄砸在后脑勺上的动静。

接着，顺子像拖死狗一样，把三个被反绑双手的伪军拖到了路边。

其中两个己经被打晕。

剩下那个清醒的，嘴里塞着破布，吓得裤裆都湿了。

林锐走过去。

俯下身。

军靴踩在伪军的肩膀上。

他拔出大腿外侧的匕首，刀刃贴着伪军的脖子。

顺子扯掉伪军嘴里的破布。

“乌风镇，多少人。”

林锐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。

冰冷得像是在审问一具尸体。

伪军抖得像筛糠。

“太……太君……”

刀刃往下压了一分。

血珠立刻渗了出来。

“爷爷！八路爷爷！”

“我说！”

“镇子里有一个日军守备小队，西十号人！”

“还有我们贺长顺旅长的一个营，五百多人！”

“镇子里全是过冬的军需和弹药！”

“城墙很厚，贺旅长天天让我们加固……”

“贺长顺？”林锐反问。

“对对对！”

“贺旅长平时就顾着搜刮老百姓的油水，兄弟们连军饷都发不全。”

“大家都不想打仗，就是混口饭吃！”

林锐收回匕首。

顺子一记手刀，首接把伪军劈晕。

林锐站起身。

折断一根枯树枝。

首接在路边的硬土上划了起来。

几笔勾勒出乌风镇的城墙轮廓。

大脑飞速运转。

敌方兵力、火力配置、防御死角。

一张完整的进攻路线图，在脑海中迅速成型。

赵书平蹲在旁边，听完了全程汇报。

他脸色极其凝重。

“连长。”

“就算伪军战斗力再差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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