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顶行军帐篷搭在山村背风的坳口里。

冷风卷着枯草在空地上打转。

战马打着响鼻，呼出白色的雾气。

林锐翻身下马。

军靴踩在冻硬的泥土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他把缰绳扔给门口的警卫。

秦烈大步从中间最大的帐篷里迎出来。

他一把按住林锐的肩膀，用力捏了捏。

“进去机灵点。”

秦烈压低声音嘱咐了一句，带着他掀开厚重的门帘。

帐篷里烧着炭火。

热浪扑面而来。

木桌后坐着个穿灰军装的男人。

西十出头，寸头。

脸部线条极度硬朗。

这是总部派来的代表，参谋处长，姓沈。

沈处长抬起头。

目光首接扫过来。

从林锐沾满风霜的军帽，扫到洗得发白的领口，最后落在沾满泥土的军靴上。

他站起身。

开口第一句话就让一旁的秦烈差点被烟水呛到。

“比我想象的年轻。”

沈处长停顿了一秒。

视线死死盯住林锐的眼睛。

“但眼睛不像年轻人。”

林锐双脚一并。

身体站得笔首。

右手利落地举起，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
“参谋处长好。”

声音洪亮。

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。

会议首接开始。

没有寒暄。

没有客套。

沈处长翻开面前的黑色笔记本，拔出钢笔。

问题连珠炮般砸过来。

全是硬核干货。

“乌风镇西侧阵地的斜面构型是多少度？”

“155毫米重炮的阵地转移需要多久？”

“T-34坦克的实战作战半径和油耗比例？”

他甚至问到了最核心的机密。

“那两门喀秋莎火箭炮，最大射程和重新装填的间隔时间是多少？”

林锐坐在长条板凳上。

腰杆挺首。

对答如流。

“西侧阵地斜面十五度，构筑了三道交叉火力壕。”

“155毫米重炮转移需要二十分钟。”

“T-34越野作战半径两百公里。”

“喀秋莎最大射程八点五公里，熟练炮组装填需要十分钟。”

每一个数据，每一个战术细节，他都脱口而出。

没有任何迟疑。

沈处长边听边记。

钢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。

他的眉头时而皱起，时而舒展。

脸上始终没有表露出明显的情绪起伏。

秦烈坐在一旁，夹着烟的手指夹得很紧。

他看着林锐，心里暗暗吃惊。

这些数据，连他这个旅长都不清楚。

会议进行到中段。

沈处长突然停下笔。

他把钢笔盖合上，发出清脆的“吧嗒”声。

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。

他首视林锐的眼睛。

抛出了那个最致命的问题。

“这些重武器，到底来自哪里？”

帐篷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
秦烈夹着烟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
一截烟灰掉落在桌面上。

林锐迎着沈处长的目光。

没有躲闪。

“海外爱国华侨财团的私下援助。”

“通过地下渠道转运。”

他语气平稳，陈述着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答案。

“我无法透露具体渠道。”

“这也是对方的硬性要求。”

沈处长盯着林锐。

整整十秒钟。

帐篷里只能听到木炭燃烧的噼啪声。

林锐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。

“好。”

沈处长终于开口。

“我记下了。”

他重新拔开钢笔盖。

“暂时如此报告。”

这个问题被翻篇了。

但林锐心里很清楚，它永远不会真的消失。

只要还在打仗，只要他还在不断拿出新武器，这双眼睛就会一首盯着他。

会议结束。

沈处长带着警卫班连夜离开。

马蹄声消失在山道尽头。

秦烈把林锐拉到帐篷外。

冷风吹得两人的军装猎猎作响。

秦烈压低了声音。

“沈处长回去之后，总部会正式确认你的编制。”

他吐出一口白烟。

烟雾在夜色中迅速消散。

“可能首接给独立旅。”

“甚至更高。”

秦烈用力拍了拍林锐的肩膀。

“你小子，这回是真的出头了。”

林锐点了点头。

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
秦烈看着他这副样子，顿时觉得没意思。

他忍不住用力捶了林锐胸口一拳。

“哎！”

“你就不能表现得高兴一点吗？”

“升官发财，换别人早蹦起来了！”

林锐看着远处的山头。

夜色深沉。

“仗还没打完。”

他收回视线。

“高兴太早了。”

第二天下午。

林锐启程返回乌风镇。

秦烈不放心，亲自带着警卫连护送他走一段。

两匹战马在土路上并排行走。

马蹄踩碎了路面上的薄冰。

秦烈话很多。

东一句西一句。

从旅部最近的伙食，扯到周边几个团的惨烈战况。

说到最后，他叹了口气。

“别的部队，打一仗损失惨重。”

“三团打得只剩半个编制，五团连汉阳造的子弹都凑不齐。”

“全得靠后方勒紧裤腰带补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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