枪声像过年放鞭炮一样炸开了锅。

汤姆逊冲锋枪的短点射清脆急促，捷克式轻机枪的连发沉稳有力，中间还夹杂着香瓜手雷的爆破声。

一声接一声，炸得他脚下的台阶都在微微发颤。

听着基地外又传来枪炮声，寺内勇的心颤了一下。

什么情况？

还让不让人好好守个基地了！

他脸上的表情，从最初的震惊，变成愤怒。

又从愤怒变成了一种，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。

没错，他害怕了。

“赶紧联系县城，请求支援。”

寺内勇赶紧吩咐身边的传令兵，接着又指挥部下。

“还击！”寺内勇挥着军刀，声嘶力竭地吼道。

“给我还击！机枪手！机枪手在哪？！”

东南角那座仅存的岗楼上，九二式重机枪终于响了。

枪声沉闷有力，子弹链在黑暗中拖出一道道暗红色的曳光，朝山坡上扫过去。

但打了不到两梭子，山坡上的火力就齐齐转向了那座岗楼。

汤姆逊、捷克式、步枪，所有的子弹都往那个射击孔里灌，打得砖石碎屑乱飞，火星西溅。

重机枪的枪声戛然而止，射手趴在枪身上，后脑勺多了个窟窿。

“中尉阁下！”传令兵从通讯室里跑出来，手里拎着一个野战电话的听筒，电话线拖在地上老长。

“接通了，县城电话接通了！”

寺内勇跑过去一把抓过听筒。

电话那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，夹杂着刺啦刺啦的电流杂音，但他听清了。

是留守县城的中队长佐佐木。

“佐佐木！我是寺内勇！”

“实验基地遭到攻击！请求支援！立刻支援！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，然后佐佐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，带着一股子不敢相信的劲儿。

“寺内君，你说什么？关帝庙遭攻击？多少人？”

“至少一个营！”

寺内勇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
“火力极猛！有冲锋枪！有机枪！不是游击队，是八路主力！绝对是主力！”

“八路主力？”

佐佐木的声音提高了半度。

“不可能！将军阁下带着联队主力正在城北跟八路主力激战。”

“八路主力全在那儿！怎么可能又冒出一支主力去打关帝庙？”

“我说寺内君，你是不是糊涂了。”

寺内勇急得跺脚。

“我骗你干什么！”

“你自己听听！”

他攥着听筒猛一转身，电话线绷紧，像弓弦一样弹了起来。

传令兵刚想提醒，那根细细的铜芯线在门框上一挂，。

啪的一声，齐根扯断了。

听筒里佐佐木的声音瞬间消失。

“八嘎！”

寺内勇把听筒狠狠摔在地上，听筒在青砖地面上弹了两下，外壳裂开一道口子。

“接上！给我重新接上！”

传令兵捡起断掉的电话线，手都在抖。断口处铜丝裸着。

他蹲在地上，掏出随身的小刀剥线皮，手指头却不听使唤，剥了半天才露出两截铜芯。

“快！搞快！”

寺内勇刀鞘戳着地面，催促。

过了好久，传令兵把两截铜丝拧在一起，缠上黑胶布，抬头喊道。

“接通了！中尉阁下！”

寺内勇一把夺过听筒，里面滋啦滋啦的杂音又响了起来。

“听到了没有？听到了吗？！”

“佐佐木，你说话啊！”

“再不说话，我就死定了。”

寺内勇的心凉了半截，关键时刻掉链子。

突然听筒里面发出声音，寺内勇如获天籁。

“佐佐木中尉去城北送弹药了，俺是奉命守城的皇协军队长陈二喜。”

电话那头的陈二喜坐在佐佐木的椅子上，翘着二郎腿，把听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，一边说话一边抠着指甲缝里的泥。

“关帝庙遭到八路主力攻击！请求立刻支援！”

寺内勇立马重复了一遍。

“你听清楚了没有？立刻！马上！”

陈二喜把花生米扔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不紧不慢地开口。

“寺内太君，您说八路主力？八路主力现在在北边呢。”

“被山下将军围着打，哪来的闲工夫去您那儿串门？您再听听，是不是风声？”

电话那头传来寺内勇暴怒的吼声，震得听筒嗡嗡响。

陈二喜把听筒拿远了一点，等吼声小了才又贴回耳朵上。

脸上挂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。

“太君，我知道你很急，但是您先别急。”

“俺跟您说，这事儿俺有经验。”

“上回，就上回，有一帮土八路假扮成皇军，跟我说前面有国军残部，让我去支援。”

“我当时也是年轻，信了，带着弟兄们冲上去就是一通猛打”

“结果呢？打的是咱自己人！”

他叹了口气，语气里满是对自己天真的感慨。

“后来我才知道，那帮八路就喜欢玩这套把戏，假扮皇军、假扮老百姓、假扮送菜的，什么花样都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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