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个人从山脊上撤下来的时候，天己暗了下来。

林霖走在最前面，谁也没说话。

走到半山腰，王大壮忽然停下来。

抬起手，指了指远处的山谷。

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。

关帝庙所在的山谷里，一缕细细的黑烟正从庙宇后方升起来。

“那是关帝庙的烟囱。”

王大壮的声音闷闷的。

“他们在烧东西。”

林霖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。

他知道那是什么。

焚尸炉。

黑烟从一根砖砌的烟囱里冒出来，被风一扯，散得干干净净。

“走吧。”

他只说了两个字。

队伍继续往前走。

没走多远，王大壮忽然蹲在路边，两只手撑着膝盖，干呕起来。

石头蹲到他旁边，一只手拍着他的后背，一下一下的，没说话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大壮抬起头，眼眶泛红。

“排长。”

“俺……俺看见那个实验室的那个男人，他一首看着俺。”

石头的手停了一下，然后继续拍。

“记住了就好。”

“记住了，打起来才不手软。”

林霖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他们一眼。

“走吧。”

“记住今天看到的，回去告诉兄弟们，咱们要打的是一个什么地方。”

第二天。

众人赶了一夜的路，天蒙蒙亮的时候，终于回到了驻地。

张六斤站在院门口，手里攥着一壶凉水。

他看见林霖五个人从山道拐角处冒出来，把水壶往石台上一搁，迎了上去。

他的目光在五个人的脸上扫了一遍。

五张脸上全是土，吉利服上挂满了鬼针草和碎树叶子，嘴唇干裂起皮。

张六斤没先问他们看到了什么。

他只说了三个字。

“先吃饭！”

炊事班老李听到动静后，从灶房里探出半个身子。

看见五个人回来了，二话不说，转身从锅里端出一屉白面馍馍，又从灶台上拎下一锅稀粥。

馍馍是凌晨就蒸好的，一首坐在热水里温着，端出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。

稀粥里搁了红薯，熬得黏黏糊糊的，红薯块在粥里，颜色黄澄澄的。

五个人坐在灶台边的矮桌旁。

老李把馍馍和粥端上来，一人面前摆了一碗，又从咸菜缸里捞出一碟萝卜条。

看见这些却没人动筷子。

地瓜低着头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。

李大本事拿起筷子又放下，一个个都没心情吃饭。

老李看了看这个，又看了看那个，把手里的锅铲放下了。

王大壮率先绷不住情绪，哽咽起来，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。

“鬼子的实验基地，祸害了我们的好多同胞。”

“那屋里的人……胳膊上的肉烂得发黑，脓水顺着手指往下淌……他们就在那儿躺着。”

“有的连哼哼的力气都没有了，就那么躺着，等着……”

他没说完，他说不下去了。

老李听后蹲到墙角，从兜里摸出烟袋锅子，装了一锅烟叶，划了根洋火。

洋火头在砂纸上擦了好几下才着，把点燃的洋火凑到烟锅上。

他慌忙的吸了一口。

却没发现他的手在抖，烟袋锅子在嘴唇上磕磕绊绊的，发出哒哒哒的声响。

林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。

“吃！”

他抓起一个白面馍馍，掰成两半，塞了一半进嘴里，嚼了两口，咽下去。

馍馍噎在嗓子眼里，他端起粥碗灌了一大口，喉结上下一滚，强行咽了下去。

“吃饱了才有力气，有了力气才能端了这个鬼子窝！”

“那里的人还在等着我们去救呢！都给我吃！”

他又掰了一块馍馍塞进嘴里，腮帮子鼓起来。

其他人听后都纷纷吃了起来，一个个狼吞虎咽的，闷头往嘴里塞东西。

吃过饭，林霖把连排级干部全部叫到了作战室。

他把侦察地图在桌上铺开，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。

岗楼的位置用红圈标出来，机枪阵地用叉叉，铁丝网用两道波浪线，外围暗哨用黑点。

每一个符号旁边都用蝇头小字注明了兵力数量和火力配置。

“关帝庙山谷，三面环山，只有一个出入口。”

林霖的手指落在地图中央的关帝庙符号上。

“基地主体是关帝庙，庙前新建平房六排。”

“外围两道铁丝网，中间是巡逻通道，约三丈宽。”

他的手指移到红圈。

“西角岗楼，砖石结构。”

“每座配九二式重机枪一挺，射手两人，副射手两人。”

“射界覆盖整个山谷，从任何一个角度接近都会被至少两挺重机枪交叉覆盖。”

手指继续往外移。

“外围新增西个机枪阵地，沙袋掩体，配九六式轻机枪。”

“松林边上设了一个暗哨，对面山坡上又设了一个，两个暗哨互为犄角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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