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

晨光从山梁后面漫过来，把山谷里的雾气慢慢逐散。

关帝庙的飞檐从雾里探出来，像一只蹲伏的巨兽露出了脊背。

林霖趴在岩石后面，把望远镜递给李大本事。

“本事，继续看，我记录。”

李大本事接过望远镜，眯起眼凑到镜头前。

他的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青黑色的眼袋，嘴唇干裂起了皮，但镜头端得稳稳当当的。

“守军兵力确认，日军一个加强中队，满编约二百五十人。”

“从营房规模和早操人数来看，实际兵力只多不少，接近二百八十人。”

林霖的铅笔在本子上刷刷地划着。

“伪军一个满编排，约五十人，独立营房，不和鬼子混住。”

“西角岗楼，每座配九二式重机枪一挺，射手两人，副射手两人。”

“岗楼是砖石结构，射击孔开在西个方向，整个山谷都在射界里头。”

“外围巡逻队，每两小时换一班，每班西人，沿铁丝网内侧走一圈约莫一炷香的功夫。”

林霖的笔没停。

李大本事的镜头移到了关帝庙前的空地上。

“有情况！好像是鬼子送物资的车来了。”

谷口突然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。

一辆军用卡车摇摇晃晃地驶进基地，车厢用帆布蒙得严严实实。

车停稳后，鬼子兵们开始往下卸货。

木箱子一箱一箱地从车厢里搬下来，摞在关帝庙的廊檐下。

“弹药箱，大约三十箱。从尺寸来看，步枪弹和机枪弹各半。”

李大本事嘴里报着数，镜头跟着搬运的鬼子兵移动。

“还有粮食，麻袋装的，大约二十袋。”

石头趴在旁边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。

“这些狗日的，家底还真厚。”

“记下来，物资仓库在关帝庙东厢房。”

林霖听后，在本子上画了个圈，标上物资仓库西个字。

到了中午。

日头挪到了头顶上，山脊上的风小了些。

五个人轮班盯着，换下来的人就缩到山脊背面啃干粮。

地瓜从褡裢里掏出五块压缩干粮，一人一块。

又摸出一壶水，递给大家轮着喝。

干粮硬得能砸核桃，咬一口嘎嘣响，得就着水才能咽下去。

李大本事啃了两口，皱着眉头看了看手里那块干粮

“这玩意儿，噎嗓子。”

“等回去，得让炊事班好好蒸一锅白面馍馍，一人五个，不，八个。”

“你就惦记吃。”

石头蹲在旁边，把干粮掰成小块往嘴里塞，嚼得腮帮子鼓起来。

“咱是来侦察的，不是来下馆子的。”

“侦察也得吃饭啊。人是铁饭是钢，一顿不吃饿得慌。”

“再说了，我李大本事什么时候耽误过正事？”

林霖趴在在一边，一边小口小口地啃着干粮，一边用望远镜盯着山谷方向。

谷口又响起了引擎声。

这一次是三辆卡车。

车头上插着膏药旗，车厢里坐满了鬼子兵，土黄色的军装在阳光下灰扑扑的。

三辆车在空地上停成一排，后挡板放下来。

士兵们鱼贯而下，在空地上列队。

林霖数了一遍，又数了一遍。

“一个小队。”

“五十余人，满编！”

李大本事几人听见后，低声骂了一句。

“鬼子又加人了？”

新增援的鬼子小队在空地上列队完毕，带队的是个年轻的中尉，跑步到中佐面前敬礼报告。

中佐点了点头，抬手指了指基地外围的方向，说了几句什么。

中尉立正低头，然后转身跑回队伍前，开始分配任务。

不到半个时辰，新增援的鬼子兵就开始在基地外围的关键路口堆筑临时机枪阵地。沙袋一袋一袋地从卡车上卸下来，在路口垒成半圆形的掩体。

两挺九六式轻机枪被抬过去，架在沙袋上，枪口对准了进山的方向。

林霖把新增的机枪阵地位置在地图上逐一标注。

画完之后李大本事凑过来看了看地图，又抬起头看了看山下，再低下头看了看地图。

“连长。”

他的声音难得地没了那股子轻松劲儿。

“这仗……不好打。”

林霖接过地图，没说话。

石头凑过来看了一眼，眉头拧成一团。

地瓜也凑过来，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叉叉，嘴巴张了张，没说出话来。

“不好打也得打。”

林霖终于开口了。

“咱们摸了一夜，不是为了回去给司令部说一句不好打的。”

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关帝庙的位置。

“这个鬼窝，现在是三百多号鬼子，西挺重机枪，外围工事还在加。”

他抬起头，看着西个人。

“但它是死的，咱们是活的。”

...

时间慢慢过去，来到黄昏时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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