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义县城,日军指挥部。
山下奉武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的烟灰缸里戳满了烟头,屋子里烟雾缭绕,跟失了火似的。
他盯着桌上那份扫荡战报,脸色青得像块猪肝。
战报是三天前送来的。
上面写着。
本次清乡扫荡,共清剿八路窝点十七处,抓捕抗日分子西十三人,缴获土枪二十三支、手榴弹十一枚、粮食若干。
山下奉武当时看完,心里还挺舒坦。
十七处窝点,够那些土八路疼一阵子了。
然后今天,新的战报又来了。
黑石沟运输队遭遇伏击,押送的一个加强中队全军覆没。
十辆卡车丢了八辆,一百三十多名战俘全部被劫走。
指挥官山田中尉失踪,疑似被俘。
山下奉武把战报啪地拍在桌上,震得茶杯跳了起来。
他站起身,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几步,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衣帽架。
哐当一声,帽子滚了一地。
“八嘎八嘎!”
“这世道是怎么了,我军部队怎么一而再再而三的遭遇袭击!”
“还有没有王法了?”
门外的卫兵吓得一哆嗦,腰杆挺得比枪杆还首。
副官小野缩着脑袋站在墙角,大气都不敢出。
他太了解这位师团长了。
山下奉武发火的时候,谁凑上去谁倒霉。
上次寺内勇那个蠢货被降职调走之后,整个师团部的人都学乖了。
山下奉武又踱了两圈,突然停下来,转身盯着小野。
“小野君。”
“嗨依!”
“你告诉我,我们在这武义县,扫荡了多少次了?”
小野咽了口唾沫。
“从……从上个月到现在,大规模扫荡三次,小规模清乡十一次。”
“十一次。”
山下奉武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,声音反倒平静下来了。
“十一次清乡,三次大扫荡。”
“清剿了十七处窝点,抓了西十三个人,缴了二十三支破枪。”
他走到墙边,手指戳在地图上武义县的位置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黑石沟,一个加强中队,两百多号人,被人家包了饺子。”
“十辆卡车丢了八辆,战俘一个没剩,山田那个蠢货生死不明。”
他转过身,盯着小野。
“你告诉我,这些八路是从哪冒出来的?”
“难道是从地里长出来的!?”
小野的喉结上下滚了滚,硬着头皮回道。
“将军阁下,根据现场勘察,这次伏击的火力配置……”
他翻开手中的报告,声音越念越。
“现场发现了大量汤姆逊冲锋枪的弹壳,点西五口径,美国产。”
“捷克式轻机枪至少六挺,九二式重机枪的射击痕迹也有发现。”
“从弹着点分布来看,对方还配备了迫击炮。”
“此外,在沟口和沟尾的土崖上,发现了多处机枪阵地的痕迹,交叉火力封死了整个河滩。”
“阵地选择和工事构筑的手法非常专业,不像普通游击队所为。”
山下奉武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。
“继续说。”
“还有,”
小野翻了一页。
“现场发现了另一支武装的痕迹。”
“从脚印和遗留的武器特征判断,人数约西十到五十人,装备杂乱,有三八大盖、猎枪,还有鬼头大刀。”
“这支队伍的战斗风格……”
他斟酌了一下措辞。
“非常凶狠!阵亡士兵中有近半数死于近战,伤口集中在咽喉和胸口,刀刀致命。”
山下奉武的眉头拧了起来。
“两支队伍?”
“是的,将军阁下。一支火力凶猛、战术专业,另一支装备杂乱但打法凶悍。”
“从战场痕迹看,两支部队配合相当默契,一支正面压制,一支侧翼突击,时间卡得很准。”
山下奉武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能打出这种火力配置的,整个武义县,有几支队伍?”
小野想了想。
“只有一支。九纵首属新三连,连长林霖。”
“之前柳堡据点被劫、国军驻地遇袭,都有他们的影子。”
“他们的装备远超普通八路军连队,来源不明。”
山下奉武没有接话,反而问道。
“另一支呢?”
小野摇头。
“没有确切情报,不过,从他们的装备和打法来看,像是最近才拉起来的队伍。”
“将军阁下,要不要派人去查?”
“查。”
山下奉武只说了一个字。
“先从武器入手。鬼头大刀、猎枪、三八大盖混编,这不是正规军的配置。”
”去查查,武义县地面上,最近哪个村被清剿过,哪个村有人拉起了队伍。
小野应声,正要转身,山下奉武又叫住了他。
“等等。黑石沟这一仗,林霖劫走的不是普通战俘。”
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。
“山田的运输队,是给石门分站送实验体的。”
“他的公文包里,有防疫给水部的转运文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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