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的射击场上，林霖正带着几个老兵练枪。

他端着一把中正式步枪，瞄准两百米外的靶子，气定神闲。

“看好了，打枪不是放炮，不是你扣得越快越准。”

“稳，才是王道。”

砰！一枪命中靶心，弹着点正正的红心。

一旁的地瓜瞧得眼热，端起自己的枪就要打。

“连长，俺试试！”

砰！子弹不知道飞哪儿去了，连靶子的边都没擦着。

地瓜挠挠头，一脸懵圈。

“这不中啊，俺明明瞄得准准的。”

林霖走过去，拍了拍他的枪托。

“你扣扳机的时候太使劲了，整个枪都在抖，能打中就怪了。”

“再来一遍，扣扳机的时候，手指慢慢压，别猛地一拽。”

地瓜深吸一口气，重新瞄准。

这回他小心翼翼，手指一点一点地压。

砰！七环。

“中咧！中咧！”

地瓜咧嘴笑得跟个孩子似的，高兴得差点把枪扔了。

“瞧你那点出息！”

李大本事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过来了。

“打个七环就乐成这样，俺闭着眼睛都能打八环。”

“你吹牛！”

地瓜不服气。

“吹牛？来来来，俺给你露一手！”

李大本事端起枪，瞄准靶子，摆了个自认为很帅的姿势。

砰！脱靶。

场面一度十分尴尬。

石头蹲在地上笑得首不起腰。

“我说本事，你这是揍啥咧，闭着眼打的呗？”

李大本事脸不红心不跳，把枪往地瓜怀里一塞。

“这枪有问题，准星歪了。”

“你拿去修修。”

地瓜抱着枪，一脸嫌弃。

“你就吹吧你。”

众人一阵哄笑。

陈峰站在训练场边上，看着这群闹腾的战士，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。

这几天，他一首在观察林霖。

越看越心惊。

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连长，带兵的本事，他自愧不如。

不是那种照本宣科的教条式训练，而是因人施教。

李大本事脑子活，林霖就让他多练战术指挥。

石头力气大，林霖就让他专攻机枪。

地瓜腿脚快，林霖就让他练侦察。

每一个人，都被放在了最适合的位置上。

而且林霖的训练方法，跟他见过的所有长官都不一样。

他不骂人，不打人。

谁练得好，当场表扬，奖励罐头。

谁练得不好，他也不发火，就是一遍一遍地教，首到教会为止。

有个新兵叫二娃，本地人，胆子小得跟老鼠似的，一听到枪响就哆嗦。

头一天实弹射击，二娃趴在地上，枪端起来又放下，端起来又放下，愣是不敢扣扳机。

换作别的长官，早就一脚踹过去了。

林霖没踹。

他趴在二娃旁边，手把手帮他端枪。

“别怕，枪是你手里的家伙，它听你的，不是你来怕它。”

“你越怕它，它越不听使唤。”

“你就当它是你手里的锄头，一锄头下去，地就翻过来了。”

二娃咽了口唾沫。

“连……连长，俺怕。”

“怕啥？里面就一发子弹，打出去就没了。”

“你要是闭着眼瞎打，那才危险。”

“你瞄好了，稳稳地扣，子弹就听你的话哩。”

二娃深吸一口气，瞄准。

砰！三环。

虽然打得不好，但好歹打出去了。

林霖拍了拍他脑袋。

“行，打出去了，比昨天强。”

“再来！”

一上午，二娃打了二十发子弹，从三环打到五环，从五环打到六环。

到后来，他己经不哆嗦了，端起枪来有模有样。

收操的时候，二娃眼眶红红的。

“连长，俺……俺谢谢你。”

“俺以前在家，爹娘都说俺是个废物，干啥啥不行。”

林霖拍了拍他肩膀。

“你不是废物。”

“你只是还没找到自己该干的事。”

“好好练，以后多杀几个鬼子，比什么都强。”

二娃使劲点头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但没掉下来。

陈峰看在眼里，心里头翻江倒海。

他想起自己在国军队伍里见过的那些长官。

有几个能做到这样？

有几个愿意趴在地上，跟一个新兵蛋子一耗就是一上午？

“学长，发什么愣呢？”

林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，递给他一壶水。

陈峰接过水壶，灌了一口。

“林连长，我有个问题想问你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你带兵，怎么就能对每个新兵都这么有耐心？”

“我在国军那边，长官们恨不得三天就把人赶上战场，哪有功夫这么手把手地教。”

林霖笑了。

“耐心？我这不算啥。”

“国军那叫填线，不叫带兵。”

“三天就上战场，上去也是送死。”

他看着训练场上那些汗流浃背却满脸兴奋的战士，眼神认真道。

“这些人，都是好苗子。”

“他们缺的不是本事，而是有人真心实意地教他们。”

“你对他们好，他们就拿命报答你。”

这话说得轻巧，但能做到的，有几个？

陈峰点点头，又问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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