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成海进城的时候，身上只带了一把砍柴刀。

刀跟了他六年，刀刃崩了两个口子，用破褂子盖住别在腰后。

他要搞枪。

做大做强！

不仅仅是对大狗、呆子们的承诺。

还有对孙家坳一百七十五条人命的承诺，他得找鬼子讨回来。

可讨债得有家伙，拿砍柴刀跟三八大盖拼，那是找死。

进城头一天，他去找了城南的王麻子。

王麻子是村里的混混二麻子提过的名字，据说县城黑市上很吃得开。

孙成海在一个小酒馆里找到了人。

王麻子西十来岁，一脸横肉，正跟几个人喝酒划拳。

“我要搞把枪。”

孙成海开门见山。

王麻子斜眼打量他，从破褂子看到烂草鞋，嗤笑一声。

“有钱吗？”

孙成海掏出十二块大洋拍在桌上。

王麻子看了一眼，把烟头往地上一扔。

“十二块？你当枪是白菜？盒子炮120块现大洋，你买得起哪个？”

孙成海攥着大洋没吭声。

王麻子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喷着酒气说。

“兄弟，听哥一句劝，回家种地去吧。”

“就你这德行，给你把枪，你会开吗？”

“别到时候枪一响，你先吓得尿裤子。”

旁边几个人哄堂大笑。

孙成海没办法，转身走了。

第二天，他去找了百事通。

百事通是个包打听，在城南开了间破茶馆。

孙成海推门进去，一个瘦得跟猴似的中年男人正翘着腿喝茶。

桌上摆着把折扇，扇面上写着“百事皆知”西个大字。

“我要搞把枪。”

孙成海说。

百事通上下打量他一眼，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。

“枪是有，但看你有没有那个命拿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百事通从抽屉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，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地图。

“城北郭家祠堂，底下埋着一批枪，德国原装。”

“这消息，三块大洋。”

孙成海掏出三块大洋拍在桌上。

百事通把大洋揣进怀里，把地图推过去。

“不过我劝你一句，那地方最近有人盯上了，去晚了可就没你的份了。”

当天晚上，孙成海摸黑翻墙进了那个废弃祠堂。

找到位置，撸起袖子就开始挖。

挖了足足一个时辰，手都磨出血泡了，终于听到锹头碰到木箱的声音。

箱子是空的。

箱盖半开着，里面垫着干草，干草上压着几块石头。

看痕迹，东西被人取走不超过两天。

孙成海蹲在坑边，喘着粗气。

他明白了，消息是真的。

但百事通卖给他之前，己经卖给别人了。

或者更狠一点，百事通自己找人把枪取走了，再拿这个消息反复卖钱。

第二天一早，他冲进茶馆。

百事通正悠哉悠哉地吃着茶，看到他进来，脸上一点也不慌。

“哟，兄台回来了？枪找到了？”

孙成海一巴掌拍在桌上。

“箱子是空的！你他娘的卖我假消息！”

百事通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，摇了摇折扇。

“假消息？我可告诉你了，那地方埋着枪。”

“至于枪还在不在，那是你运气的事。”

“我又不是卖枪的，我是卖消息的。”

“消息是真的，你挖不到，怪谁？”

孙成海气得咬牙。

“你把三块大洋还我！”

百事通脸色一变，收起折扇。

“买卖公平，概不退换。“”

“你当我是开粥铺的？”

他斜着眼瞅着孙成海，接着朝后厨喊了一嗓子。

“二狗，送客！”

后厨帘子一掀，钻出来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，两只手里各拎着一把菜刀。

孙成海看了看那两把菜刀，又摸了摸腰后的砍柴刀。

打不过，他选择从心。

“行，算你狠。”

他转身就走。

身后传来百事通的声音。

“兄台慢走啊！下次有需要再来，给你最实惠的价格！”

走出茶馆，孙成海蹲在街边，把最后一块高粱饼子咽下去，心里憋屈得要命。

搞支枪，比娶媳妇还难。

旁边蹲着个拉车的老汉，看他那副倒霉样，忍不住搭话。

“兄弟，你是不是去找百事通了？”

孙成海点头。

老汉叹了口气。

“那家伙就是个骗子，专骗你们这些外地人。”

“他卖的消息十个有九个是过期的，剩下一个是假的。”

“你要是真想在县城混，记住一句话，百事通的话，反着听就对了。”

孙成海没吭声。

老汉扛着车走了，走了几步又回头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。

“你要是真想干大事，不如去试试找那些汉奸。”

“他们家里，什么都有。”

孙成海心里一动。

傍晚时分，他正在街边蹲着，突然听到前面一阵喧哗。

几个人围在一起，骂骂咧咧。

“全劳焕那个狗汉奸，真不是人！”

“咋了？”

“他那个煤窑，上个月又塌了，砸死了六个矿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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