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风镇的青砖城墙上，凝结着一层白霜。

发报机的按键声戛然而止。

通讯员小孙扯下译码纸。

他一路小跑，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啪嗒作响。

“连长！”

小孙双手将电报纸递了过去。

林锐正蹲在地上，用刺刀挑开一个日军弹药箱的封条。

他站起身。

接过电报纸。

纸面上，字迹极其用力。

秦烈旅长的急切，几乎要从纸背上透出来。

“全歼大队战果己经核实！”

“立刻报告详细经过！”

“你部下一步有何打算？！”

三个极其醒目的感叹号。

林锐扫完最后一行字。

随手将电报纸递给站在一旁的赵书平。

“回电。”

赵书平立刻掏出钢笔，拧开笔帽。

笔尖悬在随身携带的硬皮本上。

林锐看着城墙外荒芜的旷野。

“七连奉命独立发展。”

“目前正按计划进行。”

“粮弹充足。”

“请旅长勿念。”

“如有战机，将随时汇报。”

林锐语速极快。

没有一丝停顿。

赵书平的笔尖在纸上刷刷作响。

写完最后一个字。

赵书平抬起头。

他推了推鼻梁上破了角的眼镜。

看着纸上这几句不痛不痒的废话。

“连长。”

“旅长问的是详细经过和下一步打算。”

“咱们就回这个？”

林锐把刺刀插回大腿外侧的刀鞘。

“照发。”

“字越少，他越不会乱下命令。”

* * *

百里之外。

八路军旅部指挥所。

砰！

秦烈一巴掌重重拍在粗糙的木桌上。

震得桌上的搪瓷茶缸跳了起来。

茶水溅在泛黄的军事地图上。

他死死盯着手里的回电。

“粮弹充足？！”

“请我勿念？！”

秦烈扯开领口的风纪扣。

在狭窄的屋子里来回踱步。

军靴踩在夯土面上，发出沉闷的咚咚声。

“这小子在吊老子的胃口！”

副官站在墙角。

手里端着一盆刚打来的热水。

“旅长。”

“电报里说粮弹充足……”

副官压低声音。

“上次七连留在断日岭殿后的时候，全连连一发汉阳造的子弹都掏不出来。”

“这才过去一天。”

“他们不仅全歼了黑田联队的先锋大队，还粮弹充足了？”

秦烈猛地停下脚步。

他转过身，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乌风镇的位置。

“我知道！”

“这小子就是个貔貅，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家当！”

秦烈一把抓起桌上的武装带。

“去！”

“命令旅部首属侦察队！”

“立刻往乌风镇方向摸！”

“给我把林锐的底裤都查清楚！”

“我要知道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！”

* * *

乌风镇内。

尘土飞扬。

林锐站在西门残破的城墙缺口处。

手里拿着一根折断的树枝。

他指着前方的一片开阔地。

“张虎！”

“到！”张虎拎着大砍刀跑过来。

“机枪阵地往左移五米。”

“挖交叉火力壕。”

“深度一米五，前方垒沙袋。”

“射击孔夹角控制在西十五度。”

林锐的指令极其精确。

没有任何模糊的形容词。

张虎立刻转身。

“一排的！带上铁锹！”

“按连长说的挖！”

几十个战士光着膀子，挥舞着工兵铲。

铁锹铲进硬土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
林锐顺着城墙往前走。

“二排！”

魏老憨提着步枪凑上来。

“连长。”

林锐指着镇外那条必经的土路。

“带人去镇外。”

“挖防坦克壕。”

“宽三米，深两米。”

“挖出来的土，全部堆在靠近镇子的一侧，压实。”

“壕沟前面拉三道铁丝网。”

魏老憨用力点头。

“明白！”

镇子里的日伪军留下了大量多余的木制弹药箱。

林锐让人把空箱子全部填满泥土。

一层叠一层。

硬生生在城墙缺口处垒起了一道坚固的防线。

几个会泥瓦匠手艺的老兵，正用缴获的青砖和水泥，迅速砌实受损的墙体。

整个乌风镇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。

工事推进的速度极快。

因为没人需要停下来思考。

林锐把每一个火力点、每一条壕沟的位置，都精确到了厘米。

* * *

镇长宅院。

临时指挥部。

赵书平坐在一张八仙桌前。

面前摆着厚厚一摞花名册。

林锐大步走进来。

拿起桌上的搪瓷缸，仰头灌了一大口凉水。

“整编情况。”

赵书平翻开名册。

“全连现有一共两百七十三人。”

“己经按你的要求，编成三个战斗排，一个炮兵组，一个侦察班。”

“张虎任一排排长。”

“魏老憨任二排排长。”

“三排排长由原国军的一个老兵连长担任，叫陈大雷，打过淞沪。”

“老李专职统领炮兵组。”

“顺子带侦察班。”

林锐放下水缸。

水滴顺着下巴砸在桌面上。

“下达死命令。”

“老李的炮兵组，首属连部指挥。”

“西门105榴弹炮，是咱们的命根子。”

“任何排级干部，敢私自调用炮兵组一兵一卒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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