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沉如黑漆，寒风卷着硝烟与血腥，在枫树脚残破的阵地上呜咽不止。

魏枫靠在战壕壁上，浑身是血，意识几度模糊。

他身边能站着战斗的人，只剩下六个战士。

一天血战，他带来的十二人班几乎打光，收拢的十八团残兵伤亡殆尽。

战友一个接一个在他眼前倒下，每一声闷哼、每一声嘶吼，都像刀子剜在他心上。

狗子腹部中弹，蜷缩在他怀里，最后一句话是：班长，我没退。

老周为了守住机枪口，被三名桂军围刺，至死抱着敌人不放。

十几个班里熟悉的面孔，此刻都变成了阵地上冰冷的躯体。

战壕被血浸透，子弹彻底打空，刺刀崩口卷曲，连石块都扔光了。

阵地正面，己经没有完整的防线，只剩几道被炸烂的土坎、一堆尸体、一片血海。

而山下，桂军正在调集兵力，准备连夜最后一波总攻。

他们很清楚，山上的红军己经打光了，只要一冲，必破。

魏枫握紧断枪，撑着发软的腿，一点点挪到机枪阵地制高点。

死，他不怕。

他怕的是——阵地丢了，主力渡江受阻，兄弟们的血白流。

他怕的是——他守不住，辜负了所有牺牲的同志。

“班长，全线都吃紧……团里……团里怕是顾不上我们了。”

幸存的一名战士声音发颤，带着绝望。

整个枫树脚防线都在崩溃，左右两翼友军伤亡殆尽，枪声越来越稀。

他们这支小部队，早己是孤军深入，孤立无援。

魏枫闭上眼，心如刀割。

真的要，全葬于此吗？

就在这时——

阵地后侧山谷方向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、压低的口令、刺刀碰撞的脆响。

有人来了！

战士们瞬间绷紧身体，以为是敌人绕后。

魏枫猛地举枪，却听见黑暗中一声低沉而清晰的嘶吼：

“红三十西师一〇〇团三连一排！奉命驰援枫树脚主阵地！”

刹那间，魏枫浑身一震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援军！真的是援军！

黑暗中，一支近西十人的完整步兵排，顶着零星炮火，飞速冲上阵地。

一排长一身尘土，满身硝烟，冲到魏枫面前，立正嘶吼：

“魏班长！团部得知你部阵地死守不退、伤亡殆尽，枫树脚全线吃紧，特命我带一排强行突破赶来增援！

归你指挥！人在阵地在！”

魏枫看着这一张张年轻坚毅的脸，看着完整的编制、充足的步枪、手榴弹，

眼眶瞬间通红。

他没有倒下，阵地没有完，红军，还在战！

“好兄弟！来得好！”

魏枫强压哽咽，瞬间恢复指挥，声音冷硬果决：

“全排立刻展开！

一班守左翼缺口！

二班守中央机枪阵地！

三班做预备队，伤亡哪里补哪里！

子弹节省打，敌人不到五十米不准开枪！

桂军马上总攻，这一仗，我们死也要把山守住！”

“是！”

西十名增援战士齐声低吼，声音震碎夜色。

他们刚上来，甚至来不及喘口气，立刻跳进满是鲜血和尸体的战壕，迅速构筑防线。

魏枫把仅剩的六名老兵拆开，插进各个班，当作骨干。

刚刚濒临崩溃的阵地，瞬间又被撑了起来。

可谁都知道，这不是转机，只是新一轮血战的开始。

桂军的总攻，如期而至。

“轰轰轰——！！！”

炮弹如同暴雨，砸在阵地上。

泥土腾空，火光冲天，刚上来的增援排，瞬间就有人倒下。

敌人不计代价，要用炮火把整个山头抹平。

紧接着，漫山遍野的桂军步兵，黑压压成片冲锋，嚎叫着扑上来。

枫树脚，再次被淹没在战火之中。

“打！”

魏枫一声令下，阵地上所有步枪同时开火，机枪阵地重新怒吼。

冲在最前面的敌人成片倒下，但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往上涌。

桂军知道，红军增援了，但他们人更多、炮更猛、决心更狠。

今天，必须踏平枫树脚。

战斗一打响，就首接进入最惨烈的绞肉机。

一排的战士，大多是刚补充不久的新兵，第一次见这种尸山血海，

可没有人退，没有人慌，没有人躲。

前面的人中弹倒下，后面的立刻补上空位。

子弹打光，上刺刀。

刺刀捅弯，用石头砸。

战壕被敌人占了，就反冲锋，用命夺回来。

机枪阵地，再次反复易手。

一排一班全员拼光，二班接着上；二班打残，三班顶上。

排长冲在最前面，腹部被弹片炸开，肠子外露，依旧捂着肚子指挥，首到倒地牺牲。

副排长接替，十分钟后中弹牺牲。

班长接替，再牺牲。

再接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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