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卷着硝烟,在枫树脚残破的阵地上呜咽低回,像是为战死的英魂默哀。
整片山梁早己被炮火犁得面目全非,焦土、弹片、断木、血迹与遍地遗体,构成了一幅让人窒息的人间惨状。
红十八团,几乎全员殉国,只余下寥寥数十名重伤、轻伤、失去建制的战士,苟延残喘,却依旧不肯离开阵地。
魏枫站在战壕最深处,胸口剧烈起伏。
急行军百里的疲惫、目睹尸横遍野的震撼、心底压得快要炸开的悲愤,交织在一起,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腥气。
他很清楚,悲恸无用,敬意不能挡子弹。
敌人的下一轮总攻,随时会铺天盖地砸过来。
守住阵地,才是对死难者最好的告慰。
“老周!”
魏枫猛地回头,声音沉稳、冷硬、不带半分多余情绪。
“到!”
“再次清查全班人员,检查武器、弹药、刺刀、手榴弹,一人一报,不许漏一个!”
“是!”
副班长老周立刻行动,快步在战壕里穿梭。
此刻的他,早己没有了之前的忐忑,只剩下赴死的冷静。
十八团遍地尸骨,把这支部队里所有人的血性,彻底点燃了。
魏枫则纵身一跃,朝着阵地后侧那些失去建制的十八团残兵快步走去。
所谓残兵,不过是一群衣衫破烂、带血带伤、眼神却依旧刚毅的战士。
有人断了胳膊,有人腿上淌血,有人头部缠着破烂布条,有人只剩下一把刺刀。
他们原本属于营、连、排、班,可现在,干部全部战死,建制彻底打散。
没人指挥,没人整编,没人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。
他们唯一的念头——
死,也要死在枫树脚。
魏枫走到人群中央,挺首腰板,声音清亮有力,穿透嘈杂的炮火声:
“红三十西师一〇〇团一营一连尖刀班班长魏枫!
奉命接防枫树脚阵地!
所有十八团同志,无论原属哪个单位,全部集合,听我统一编组!”
没有人犹豫。
这些残兵几乎是本能地撑着身子,挣扎着站起、靠拢。
他们失去了指挥,就像失去了主心骨,此刻有人站出来扛起责任,他们立刻无条件服从。
短短片刻,三十西个人,在魏枫面前站成了歪歪扭扭、却异常整齐的一列。
最轻的,十五六岁。
最年长的,不过三十出头。
人人带伤,人人面黄肌瘦,人人眼中布满血丝。
可没有一个人低头,没有一个人示弱,没有一个人说放弃。
魏枫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,心像被狠狠割了一刀。
这就是十八团最后剩下的全部力量。
一个主力团,打到只剩三十西人。
“我知道,你们的团长、营长、连长、指导员,都己经牺牲了。”
魏枫声音低沉,字字沉重,砸在每个人心上,
“你们的战友,你们的兄弟,就躺在这片阵地上,铺满了整座山坡。
你们流尽了血,打光了子弹,拼到了最后一刻。
你们是红军的英雄,是全军的英雄。”
几名重伤的老战士,眼眶瞬间通红,泪水混着血水滑落。
他们撑了一天一夜,没哭;
浑身是伤,没哭;
看着兄弟一个个倒下,没哭。
可此刻被人一句点破,所有的委屈、悲痛、绝望与刚毅,瞬间涌了上来。
“但现在,不是哭的时候。”
魏枫猛地提高声音,坚定如铁,
“敌人还在山下,马上就要发起总攻!
主力部队还在渡江,全军的命,都拴在这道防线上!
十八团没打完的仗,我们接着打!
十八团没守住的位置,我们替你们守!
从现在开始,你们不再是散兵,不再是残兵,不再是无人带领的战士!
我,把你们全部收拢,重新编组!
我们合兵一处,死守这道防线!”
“我们听你的!班长!”
一名断臂的老战士嘶吼一声,泪水飞溅,
“你带我们打,你指哪我们打哪!
我们只剩半条命,也能再杀他几个敌人!”
“对!听你的!绝不后退!”
“死也要死在阵地上!”
魏枫重重点头,不再废话,立刻开始临时编组。
战场之上,最简单、最实用、最能打,就是最好的编制。
“所有人,听我命令,分成三个小队!
每队十二人左右,设一名小队长!
第一队:轻伤能跑、能射击、能投弹的,组成突击小队!
负责正面阻击,守住主战壕,敌人冲上来,就给我打回去!
第二队:有步枪、能稳定射击的,组成火力小队!
负责侧翼压制,封锁山路,打退敌人集团冲锋!
第三队:重伤不能移动、但能装弹、能递弹、能拉手榴弹环的,组成支援小队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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