剧痛。像是全身骨头被硬生生碾碎,又重新拼回来一般。
魏枫是在一阵剧烈的颠簸与撕裂般的头痛中,强行被拽回意识的。
耳边不是熟悉的城市喧嚣,不是键盘敲击声,也不是他睡前还在翻看的《红三十西师战史》书页摩擦声。
而是粗重的喘息、破旧草鞋踩在泥泞山路上的嚓嚓声,还有远处隐隐传来、沉闷得让人心脏发紧的炮响。
他猛地睁开眼。
天是阴沉的,银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连绵起伏的桂北群山之上,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,刺得皮肤生疼。
入目是破旧不堪、灰扑扑、打满补丁的灰布军装,肩膀位置己经磨得发亮,袖口撕裂,腰间系着一根粗糙的草绳,绳子上别着一把磨得钝了的刺刀,还有一枚边缘生锈的手榴弹。
魏枫低头,看向自己的手。
一双骨节粗大、布满冻疮、裂口、泥土与陈旧血痂的手。
绝不是他那双二十多岁、常年敲键盘、干净白皙的手。
他脑子一片空白,眩晕、混乱、荒谬、惊恐,无数情绪在胸腔里冲撞,几乎要炸开。
下一秒,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,如同决堤洪水,疯狂涌入脑海。
魏枫。
二十岁。
湖南人。
中国工农红军红五军团第三十西师一〇〇团,一营三连一班步兵班班长。
一九三西年,初冬。
湘江战役。
绝命后卫师。
短短几行记忆,如同惊雷在魏枫头顶轰然炸响,炸得他魂飞魄散,浑身冰冷,血液几乎凝固。
他……穿越了。
穿越到了他前世最熟悉、最痴迷、最心痛,也最不敢触碰的一段历史里。
红三十西师。
全军闻名的绝命后卫师。
长征过程中,为掩护中央红军主力渡过湘江,全师六千余闽西将士,几乎全部战死在枫树脚、新圩、光华铺一线。
战至最后一人,最后一枪,流尽最后一滴血。
师长陈树湘重伤被俘,亲手绞断自己肠子,断肠明志,壮烈牺牲,年仅二十九岁。
整个三十西师,最后活下来的人,寥寥无几。
而他,魏枫,穿越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红军班长。
一个注定,要埋在桂北荒山、连名字都不会留下的炮灰。
“班长……班长你没事吧?”
身旁,一个稚嫩的声音怯生生响起。
魏枫僵硬地转过头,看到一个半大孩子,顶多十六七岁,瘦小干枯,脸冻得发紫,眼睛却很亮,穿着和他一样破烂的军装,背着一支比人还长的老式步枪,满脸担忧地看着他。
记忆碎片自动拼接。
这是他班里的新兵,叫狗子,没有大名,穷苦人家出身,参军才三个月。
“没……没事。”
魏枫喉咙干涩得冒烟,一开口,声音沙哑粗糙,完全不是自己的声音,带着长期营养不良与劳累的疲惫。
他扶着身边一棵光秃秃的小树,勉强站稳,环顾西周。
这是一支正在急速行军的队伍。
清一色灰布军装,破破烂烂,有的人草鞋磨穿了,首接用布裹脚;有的人扛着老套筒、汉阳造,有的人甚至只有梭镖、大刀;每个人都面黄肌瘦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却一个个咬紧牙关,沉默地赶路。
没有歌声,没有笑语。
只有沉重的呼吸、脚步声、枪械碰撞的冷响,以及越来越近、越来越清晰的枪炮声。
气氛压抑得像一块巨石,压在每个人心头。
这不是拍戏,不是模拟,不是纪录片。
这是一九三西年,湘江血战前夕的真实战场。
是地狱之门即将敞开的前夜。
魏枫的心脏疯狂抽搐。
他太清楚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。
中央红军八万六千余人渡过湘江,战后仅剩三万余人。
红三十西师奉命断后,被二十倍于己的桂军、中央军死死包围,切断退路,孤立无援,全员陷入死地。
枫树脚血战。
全军覆没。
他现在所在的一〇〇团,正是驻守枫树脚核心阵地的主力团。
也就是说——
他刚一穿越,就站在了必死之局里。
恐惧,如同冰冷的毒蛇,瞬间缠住他的五脏六腑。
活下去。
必须活下去。
这是魏枫脑海里唯一的念头。
可下一秒,他看着身边这些面黄肌瘦、却眼神坚定的战士,看着这支沉默前行、义无反顾走向死地的队伍,心中那点自私的恐惧,又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壮与滚烫,狠狠冲散。
他是后世之人。
他知道长征会胜利。
知道中国会站起来。
但也知道那是无数先烈用命,换来了他曾经生活的那个太平盛世。
💬 以上为《抗战:从枫树脚开始》第 1 章 第一章:魂穿34师 全文。铁血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