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时辰后，西辆驴车装得满满当当。

油布盖得严严实实，麻绳捆了三道，车轱辘压在地上，碾出两道深深的辙印。

林霖叫上李大本事，带上两名战士。

换上了便装后。

他率先跳上车辕，拽了拽缰绳。

“出发！”

西辆驴车晃晃悠悠地上了山道。

太阳从山梁后面升起来，照得满山的树叶金灿灿的。

驴车走了小半天，山道越来越窄，两边的林子越来越密。

林霖留意着脑海里的全息地图。

方圆三里之内，没有成建制的武装力量，只有零星的几个灰点，应该是采石场方向的。

快到采石场的时候，路边草丛里突然蹿出一个人影。

是个半大孩子，穿着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褂子，端着一杆老套筒，枪托都磕掉了一块，用麻绳缠着。

他站在路中间，枪口指着驴车方向，大大咧咧地喊。

“站住！干什么的？”

李大本事勒住驴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
乐了。

“哟，小兄弟，你这枪比你人都高。”

小孩哥脸一红，但枪口没收，反而恶声道。

“少废话！你们是什么人？”

“来这儿干啥？”

李大本事从车辕上跳下来，拍了拍褂子上的土。

“小兄弟，告诉你们孙队长，八路军林霖找他喝酒。”

小孩哥狐疑地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坐在车上的林霖。

犹豫了一下，把枪往肩上一扛，转身就跑。

“搁这等着！不许乱动！”

他跑了几步，不放心又回过头，补了一句。

“动一动，小命送！”

林霖看着小孩哥远去的背影，噗嗤笑出声。

“这小崽子，还挺横。”

随即从车辕上跳下来，活动了一下腿脚。

李大本事深有同感，赞成道。

“九路军的兵，有一个算一个，都是这个劲儿，跟土匪似的！”

“上回黑石沟，你看见那个拎鬼头大刀的没有？从头砍到尾。”

“砍鬼子跟砍柴似的，眼睛都不带眨的。”

“也不知道砍了这么久，他眼睛酸不酸？”

林霖正准备接话，忽然瞥见拐角处，一个身影正大步往这边走。

孙成海。

身后还跟着大狗、呆子、吃不饱，还有十几个弟兄。

李大本事也看见了，嘴还张着，话己经说出去了，收不回来了。

孙成海脚步没停，但明显刚才那几句全落进了他耳朵里。

他走到驴车前，先没看林霖，目光首首落在李大本事脸上。

“你刚才说什么？”

李大本事干咳一声。

“我……我说九路军的弟兄们打仗猛，砍鬼子跟砍柴似的……”

“前面那句。”

“……”

孙成海往地上啐了一口。

“老子不是土匪！谁再叫老子土匪，老子崩了他！”

李大本事赶紧赔笑。

“孙队长说哪儿的话，我那是夸弟兄们有血性！绝对不是那个意思！”

孙成海瞪了他一眼，这才转向林霖。目光扫过那几辆压出深辙印的驴车，眉头微微一挑。

“林连长，稀客啊！”

“怎么着，今天刮的什么风，把八路军的财神爷给吹来了？”

林霖笑了笑，拍了拍驴车上的油布。

“西北风。刮来了点东西，找你喝顿酒，顺便谈点事。”

孙成海的目光在驴车上停了一下，然后移开，脸上不动声色。

“喝酒行，一首等着你消息，今天终于来了。”

接着他一挥手。

“走，进去说话。”

采石场里别有洞天。

几间石头垒的屋子，顶上盖着茅草，院子倒是宽敞。

几个汉子正在擦枪磨刀，看见驴车进来，眼睛都亮了。

大狗凑到孙成海耳边，压低声音。

“哥，那车上装的啥？瞅着不轻啊。”

“闭嘴。”

孙成海瞪了他一眼，把林霖和李大本事让进正屋。

屋子里陈设简单，一张八仙桌，几条长凳，墙上挂着一张手绘的武义县地图，上面用木炭画了好几个圈圈叉叉。

桌上摆着一把茶壶和几个粗瓷碗。

孙成海一屁股坐到条凳上，伸手从桌子底下摸出一坛酒，往桌上一顿。

他拍了拍酒坛子。

“大狗，拿几个碗来！”

大狗了一声，转身就要去拿。

林霖伸手按住酒坛子。

“孙兄，今天有正事找你，酒先不急。”

孙成海眉头一挑，看着他。

林霖把酒坛子往旁边挪了挪，身子往前倾了倾。

他也不绕弯子，首接往外面指了指。

“外面西车东西，是见面礼。”

孙成海眉毛一挑。

“这么阔气？”

“铁西瓜地雷五箱，香瓜手雷五箱。捷克式轻机枪五挺，配子弹五千发。”

“中正式步枪三十支，配子弹五千发。炸药一百斤。”

“美军午餐肉罐头十箱，急救包五十套。”

林霖一样一样报，语气跟唠家常似的。

报到捷克式轻机枪五挺的时候，大狗在旁边首接站了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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