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霖带着队伍出发的时候，天还没亮透。

山道上雾蒙蒙的，能见度不到二十步。

八十多号人排成两列纵队，清一色的日军土黄色军装。

枪扛在肩上，刺刀用布套子套着，走起路来只有胶鞋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。

林霖走在队伍前头，腰里别着那把缴获的皇室军刀，领章上缀着少尉的星花。

陈峰跟在他身后半步，同样是一身鬼子皮。

李大本事走在队伍中间，一边走一边扯领口，那日军军装的领子又硬又挺，勒得他脖子难受。

“连长。”

李大本事压低声音。

“这鬼子衣裳也忒难受了，领子硬得跟铁片子似的，勒得俺喘不上气。”

林霖头也没回。

“忍着。”

“俺都忍了一路了。”

李大本事嘟囔着，又扯了一把领口，扣子差点崩开。

“你说鬼子天天穿这玩意儿，不难受吗？”

“人家从小穿惯了。”

陈峰在旁边接了一句。

“日本学生从小学就穿立领制服，比咱们的褂子板正多了。”

“板正有个屁用，勒脖子。”

李大本事悻悻地把手放下来。

“俺还是觉得咱八路军的衣裳舒坦，领子是软的，裤腰是松的，蹲着坐着都不得劲。”

“你少说两句。”

石头从后面探过头来。

“咱现在是鬼子，鬼子能像你这么咋咋呼呼的吗？”

“石头说得对。”

林霖终于回过头，扫了众人一眼。

“记住规矩——全程少说话，能不开口就不开口。”

“真要遇到盘问，我来应对，你们都把嘴闭严实了。”

“谁要是漏了馅，不是一个人掉脑袋的事，是咱们全连一百多号弟兄的命。”

“是！”

队伍继续往前走。

山道两边的林子越来越密，雾气在林间缭绕，把人的身影拉得模模糊糊的。

林霖一边走一边盯着脑海里的全息地图，方圆三公里内的地形一目了然。

目前为止，周围除了他们这支队伍，没有其他武装力量。

走了约莫一个时辰，山道拐过一道弯，前头突然开阔起来。

林霖抬手示意队伍停下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陈峰上前一步。

林霖没答话，眼睛盯着前方那片开阔地。

这是一片河滩，干涸的河道从两山之间蜿蜒而过，河滩上铺满了拳头大小的鹅卵石，踩上去嘎吱嘎吱响。

河滩两侧是土崖，高约三西丈，崖壁上长满了酸枣刺和野枸杞，密密麻麻的，人钻不进去。

河滩的入口处很窄，窄到一辆卡车都得小心翼翼地过。

出口更窄，两边的土崖几乎要合拢了，只留下一条不到两丈宽的豁口。

“就是这儿了。”

林霖收回目光，蹲下来，捡起一块石子在泥地上画了个草图。

“入口窄，腹地宽，出口更窄，整个地形像个葫芦。”

“鬼子选在这儿换车，是因为河滩够宽敞，十辆卡车能停得开。”

“但对咱们来说，这地形就是老天爷赏饭吃。”

陈峰蹲在他旁边，盯着地上的草图看了半天，点了点头。

“入口和出口一卡，里头的人就成了瓮中之鳖。”

“土崖的高度也合适，架机枪能覆盖整个河滩，鬼子想爬都爬不上来。”

“石头！”

“到！”

“你带一排的人埋伏在入口两侧的土崖上，把机枪架好，等我的信号。”

“信号是三声短哨，听见哨响，先把入口给我封死，一辆车都不许放出去。”

“是！”

“杨奇，你带二排的人堵出口。”

“同样，三声短哨之前不许露头，哨响之后给我把出口锁死。”

“谁要是提前开火，老子枪毙了他。”

“明白！”

林霖站起身，正要继续布置，脑海里的全息地图上突然跳出了几十个灰点。

从西南方向的山林里快速向他们靠近，距离不到一里。

“有情况！”

林霖的手己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。

“全体散开，找掩护！”

八十多号人呼啦一下散进了路边的林子里，枪栓拉得哗哗响，枪口齐刷刷指向西南方向。

过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，林子里传来了脚步声。

不是军队行进的整齐步伐，而是散乱的、轻一脚重一脚的、踩断枯枝和滑落碎石的声音。

林霖从树后探出半个脑袋，看见一群人从林子里钻了出来。

打头的是个精瘦的汉子，一身灰布褂子，腰里别着两把盒子炮，背上还背着一杆三八大盖。

他身后跟着西十多号人，有穿褂子的，有穿缴获的伪军制服的，还有披着破棉袄的。

武器也是五花八门。

三八大盖、老套筒、土枪、猎枪，还有扛着鬼头大刀的。

林霖看清了打头那人的脸，嘴角一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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